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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靖国神社:“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靖国神社:“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1]

 

 

 

(1)引言

 

2004年元旦,日本东京靖国神社,其内外新增警察无数,其上空则有3架直升机盘旋;11时刚过,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小泉纯一郎(“小泉首相”),身着和服,在湯澤貞[2]宫司[3]的陪同下,步入本殿,毕恭毕敬向本殿的“铜镜”行鞠躬礼。[4]稍早前已在靖国神社参拜者签名簿上,签名“内阁总理大臣小泉纯一郎”。前后历时5分种。[5]

此前2001年4月18日,在自民党总裁四候选人辩论会上,小泉首相许诺:“如果我成为首相,不论招致多少批评……都一定要参拜。” [6]前述辩论会前曾致电日本遗族会[7]副会长:“我如果当选总裁,一定……参拜靖国神社。” [8]实际上,前述参拜,只是其一。小泉首相在任期间,曾分别于如下期日参拜:2001年8月13日、2002年4月21日、2003年1月14日、2004年1月1日、2005年10月17日和2006年8月15日,一年一次共六次。[9]

2004年参拜时,小泉首相曾寄语记者,回应国内外抗议:“应该尊重……日本的……历史、传统……,不要……说三道四……”[10]2005年中韩两国以参拜靖国神社为由抵制中日韩高峰会,[11]小泉首相曾公开反诘:[12]其一,“身为一国的首相,作为一个政治家,作为一个国民,向……亡者表达感谢和敬意,怀着哀悼的心情,参拜靖国神社……”,若有反对,不可理解;其二,“对这种心灵上的问题,对于一个政治家心灵上的问题……”,若有反对,不可理解;其三,“精神自由,心灵上的问题……”,若日本人干涉,不可理解;其四,“精神自由,心灵上的问题……”,外国政府也干涉,不可理解。(“四无法理解”)

小泉首相年年参拜,仅为兑现竞选诺言?这一推断并未道出他的心声。小泉首相的四无法理解,或简或繁,提及人的自由。这一种自由是哪一个版本的自由?

若从诺奇克版[13]的自由主义,小泉首相,享有心灵自由或者精神自由,他人无从干涉;若要干涉,要么出自小泉首相的同意,(“具体义务”)要么小泉首相妨碍了他人享有的同样的自由。小泉首相,未承诺不参拜,反而承诺要参拜;小泉首相参拜,纯属心灵自由或者精神自由的表达,亦无碍于他人。

若从康德版本[14]的自由主义,人的理性,脱离感性世界的羁绊,自己给自己立法,并从其立法行事,人才处于自由的状态。如若脱离“日本”国人这一特殊归属,以“国民”、“政治家”或者“首相”身份,[15]自我立法,小泉首相处于自由状态,可以谈道德;若受他人干涉,存在感性世界的羁绊,那还没有到可以谈道德的时候。

如若从罗尔斯版本[16]的自由主义,挂起无知面纱,进入原初状态,缔结社会治理契约,其条款之一是自由条款;人享有平等的诸如宗教自由之类的心灵自由,不受他人干涉。在这一种情形或者康德版本自由主义的情形下,自由人唯一接受的限制,或者来自抽象的社会治理契约,或者来自抽象的自我立法。(“抽象义务”)

不管哪一种版本的自由主义,其共同主张是,人是自由的;若有义务限制,此义务,要么是具体义务,产生于当事人同意;要么是抽象义务,可以来自于理性自我立法,可以来自于社会治理契约。(“道德主体自然人论”)

不过,哪一个版本的自由主义,都足以支持小泉首相参拜;要是剥离了具体的“日本”国人这一特殊共同体归属,以一个抽象的“政治家”的身份显身,[17]可不是别人不能干涉的“政治家”?难道做这样剥离之后的首相安倍晋三,可以对阵亡将士日总统奥巴马进出阿灵顿公墓16区之举,[18]说三道四吗?

应对前述反诘颇具冲击力的举措是,“人是自由的”这一预设成立?除了具体义务或者抽象义务外,人就不受其他限制之限制?也就是没有其他义务了?如若预设不成立,或者存在第三种义务,甚至这一种义务可以跨越前两种义务,则小泉首相参拜之举就岌岌可危了。

出乎今人常识的是,麦金太尔教授主张,存在第三种义务。

 

(2)历史和目的

 

麦金太尔向道德主体自然人论打出的一记重拳,是探索式叙事主体理论[19]人是叙事史之“叙事”的叙事主体,人过的生活就是事关“探索”的叙事史。问题是,探索什么?

人探索的就是人生的目的。人生就是一部人生目的探索叙事史。[20]人生有一定程度但不是截然分明的目的性。“为某种概念的……可资共享的将来,我们过我们的生活。”[21]其中某些正召唤你我,其中某些徒生厌倦;或许某些已然排除在外,或许某些陷于不可避免。[22]在人生中,目的性和不可预见性并存。比如,在虚构叙事史中,诸葛亮在天水关前困住姜维,你我真不知道故事的下一步,姜维是自杀,还是投降?[23]现实叙事史中的你我相较于姜维,不相上下。尽管如此,你我已有的生活,多少会生出一盏指示明灯,这一盏指示明灯指向你我的将来。[24]

从探索式叙事主体理论,人过生活,就是“你我分别扮演角色”的探索叙事之“开演”;在你我面临诸多可选道路之时,你我得尽力研习挑选,哪一条道路更合你我的生活全貌,更应你我的历历关心;道德砥砺,与其说是康德所言人的理性或者意志(will)的自我立法,不如说是解释你我生活中的桥段[25]或者整个故事;人过的生活势必牵涉道路之选择,不过选择往往源自前述解释,而非人的意志的“主权行为”。在任何时候,站在傍边的你可能比我更清楚,在我眼前的可选道路中,何者更合我的人生轨迹。历经反省,我也可能说,我的朋友比我更了解我自己。[26]

不过,前述道德砥砺不可能由从环境剥离出来的个人完成。“光凭我本人一个人,永无可能向善和习德。”[27]我是某人的儿子或女儿,表兄或叔叔;我是这个或那个城市的公民,这个行业或那个职业的会员;我属于这个家族、那个部落或这个民族。因此,对我来说是善者,对同属这一角色的人来说也是善者,即共同体共享的善者。同样,我从我的家庭、城市、部落和国家的过往,继承各色各样的财产,也继承各色各样的义务。这构成我的生活的已知条件,我的道德起点。[28]这种义务,不妨称作,成员义务。[29]它有别于具体义务,无须以当事人同意为前提;它也有别于抽象义务,并不需要剥离人所属的共同体。[30]

从道德主体自然人论,历史上的奴隶制,致害当年的美国黑人,今天的美国人不用承担责任;今天的我从未拥有过奴隶,我承担什么责任。[31]即,在美国这一共同体内部,没有共同体集体责任(“集体责任”)。1945年后出生德国这一事实,意味着,德国纳粹和同时代犹太人之间的纠葛,在道德意义上既无损于也无益于,1945年后出生的德国人和现时代犹太人之间的关系。[32]即,在德国这一共同体内部,隔代共同体成员互无瓜葛(“替代责任”)。相反,从探索式叙事主体理论,我从我所属的共同体,获得我的身份;我生带历史,剥离历史即破坏我现有境况。[33]岂能脱逃集体责任或者替代责任?两者之间的冲突不能再激烈了!

麦金泰尔笔下的“叙事”人,自由主义旗下“自由”人,何者优?何者劣?不妨在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这一事件下计议,在计议之前,先交代参拜靖国神社的历史背景。

 

(3)靖国神社

 

靖国神社,坐落东京都市中心千代田区九段,面积10万平方米。其中“靖国”两字,出自《左氏春秋》“吾以靖国也”[34]之文句。[35]1952年施行《宗教法人法》之后,靖国神社成为宗教私法人。[36]靖国神社的正殿,包括拜殿(见附录一)和本殿前后两进建筑;前述小泉首相,在拜殿行鞠躬礼,即为“参拜”;本殿则为,靖国神社神体“铜镜”的安放之所。本殿之后,则是灵玺簿安放之所,奉安殿。[37]

不论亡者生前级别高低,一人一纸;每一张倭纸上记载,亡者的生卒年月、出生地、军衔、勋章级别和金鵄勋章;前述倭纸装订成册,即为灵玺簿。灵玺簿的灵玺,指的是亡者的灵魂。前述奉安殿供奉大约2,000册灵玺簿。二战战时靖国神社宫司兼陆军省铃木孝雄大将解释:“在招魂场所举行的仪式,就是将人的亡灵从别处召唤到这里。在招来时还是人的灵魂,但是,一旦应招奉告合祀,并在正殿举行合祀仪式后,人的灵魂就……变成神祀的灵魂了。”此即,将亡者灵魂,祭祀为靖国英灵。[38]

现今的靖国神社,始建于1869年,原名为东京招魂社;1879年,明治政府,将东京招魂社,定为特别官币社;[39]其名称亦更改为靖国神社。[40]二战之后占领日本的盟军司令麦克阿瑟将军,并没有像日本人想象的那样,将幸免于东京空中轰炸的靖国神社烧毁;盟军司令部发出“神道指令”,要求政教分离,1952年靖国神社成宗教私法人。[41]不过,这一法人背后的支撑,是日本遗族会和日本自由民主党(“自民党”)。[42]

靖国神社,最近供奉2,466,532柱[43]靖国英灵。(具体分布,见附录二)其中,过94%的靖国英灵来自,二战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亡者;来自台湾,28,000余人;来自韩国,21,000余人。[44]

1978年10月17日,靖国神社合祀,14名甲级战犯,即,由东京审判[45]以破坏和平罪判刑者:其一,判处绞刑者7人:原首相东条英机、原陆军大将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木村兵太郎、原陆军中将武藤章和原首相广田弘毅;其二,于审判期间病死者7人:原外相松冈洋右、原驻意大利大使白鸟敏夫、原外相东乡茂德、原陆军大将小矶国昭、原首相平沼骥一郎、原海军大将永野修身和原陆军大将梅津美治郎。数年前,已合祀近千名判处死刑的乙级战犯和丙级战犯。[46]

二战之前,合祀对象,由陆军海军部[47]调查核实,报天皇裁决。[48]在二战之后,首先,由厚生省依据《遗属援护法》等认定,并开列“公务死亡”者名册;其次,靖国神社根据厚生省提供的名册,实施合祀。比如,厚生省,早在1966 年就将甲级战犯名单,交给靖国神社;靖国神社一再拖延到1978 年,才将其合祀[49]

在下午4时,神官将载有灵玺簿的叫做“御羽车”轿子抬出,参加仪式的遗属[50],井井有条,进入指定位置;晚上8时,招魂开始,用靖国神社神体“铜镜”照射灵玺簿,并由宫司跑到本殿向神灵报告,将有新神灵加入;最后,灵玺簿奉迁到本殿,历经祭祀后了结。此即靖国神社的合祀。[51]

问题是,靖国神社的合祀为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呢?[52]要害在于靖国信仰。

 

(4)靖国信仰

 

靖国神社,是近代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支柱;(附录三)靖国精神或者靖国信仰,则界定日本人生死的意义;为国家或者天皇战死,即为神;为国家而生,为国家而死,此乃人生的理想。这就是奉天皇也就是国家为神的宗教,神道教。[53](附录 四)问题是,要这样的信仰做啥?答案应该到,甲午战争刚结束不久的1895 年11 月14 日《时事新报》社论《应为阵亡者举行大祭礼》一文(“祭礼文”)中寻找。[54]

前述《时事新报》,由近代日本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创办。祭礼文开门见山:“据截止9月29日的报告,日清战役[55]及台湾战争[56]中,我国军人阵亡者为851人,负伤而死者为233人,病死者为5,385人,共计6,469人,其后又有不少人死去。” [57](出入对照附录二)

从日清战役和台湾战争中归来的将士,已获国民感谢,可获爵位勋章,也得到相应奖赏。而亡者呢?没有爵位或奖赏,未获国民欢迎,并未沐浴荣光,且再也不在人世了;其遗属,靠国家补助勉强维持生计,只能在一旁流泪;社会慢慢将其遗忘,将其遗属冷落一旁。[58]祭礼文顺势建议:

“东洋[59]的局势日渐紧迫,我们难以预测何时将会发生何种变故。万一不幸再兴干戈,靠谁来保卫国家?还得靠将士们勇往直前、视死如归的精神。应该把培养这种精神作为保卫国家的当务之急。要培养这种精神,就应该尽可能地给阵亡者和他们的遗属以荣光,应该让他们感受到战死疆场的幸福。” [60]

为应对将来时局,给遗属以荣光,变悲伤为幸福。问题是,如何给呢?[61]祭礼文建议:

“近来,虽然各地纷纷为战死者举行招魂仪式,但这还不够。我们最大的愿望是在帝国之都东京择地设立祭坛,邀请全国的阵亡者的遗属前来参加仪式,使他们感受到亲临现场的荣耀,我们诚惶诚恐地恳请大元帅陛下[62]亲自主祭,率领文武百官出席仪式,颁发诏书褒奖死者的功勋,以慰藉英魂。” [63]

祭礼文例证:“在佐仓兵营举行招魂仪式时,应邀出席仪式的遗属中有一位老翁,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当老翁得知唯一的儿子不幸阵亡的消息后,起初每日以泪洗面。能出席这次盛典,老翁感到十分光荣,认为失去独子也不足为惜,仪式结束后,老翁满意而归。如果大元帅能亲自主祭,举行盛大祭典的话,死者在九泉之下必会感激天恩,遗属们也会感激涕零,为战死的父兄而高兴的。” [64](附录 四)

祭礼文毫不掩饰地道出,靖国信仰的内在机制,即,功利主义感情炼金术。[65](附录 四)实际上,1895年祭奠甲午战争亡者,1907年祭奠日俄战争亡者,皆由大元帅日本天皇亲自主祭。[66]

 

(5)是干涉?还是自限?

 

在前述基础[67]之上,可论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一事。小泉首相,享有自由,不容他人干涉。不管从哪个版本的自由主义,此等主张尽皆成立。[68]

小泉首相,并非以首相身份公开参拜靖国神社的第一人;第一人是,同属自民党的前首相中曾根康弘。[69](“中曾根首相”)中曾根首相的专门研究小组,于1984年给出的结论是,公开参拜靖国神社并不违反宪法。[70]故在参拜前的1985年7月25日自民党轻井泽研讨会上发言:“正如美国有阿灵顿[71]……一样,每个国家都有国民对为国捐躯者表示感谢的地方。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谁会去为国家奉献生命呢?” [72]中曾根首相所指的感谢之所,在日本就是就是靖国神社。

中曾根首相参拜之时,中国驻日大使章曙表明中国的立场:“只要……甲级战犯……问题能够正确解决,就绝对不难找到……靖国[73]问题的……解决方法。” [74]实际上,在小泉首相参拜之时,中国驻日大使武大伟也表明同样立场:“参拜普通战殁者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靖国神社里……合祀着甲级战犯。” [75]他俩的唯物史观的推理逻辑应该是,二战期间中国战场的战争责任者是负责指挥的甲级战犯,包括乙级战犯和丙级战犯在内的其余亡者都是听从指挥的受害人;参拜受害人的靖国英灵,可以;参拜战争责任者的靖国英灵,不能接受。除非,小泉首相打算否定前述战争责任。[76]

东京审判,裁判甲级战犯;虽可曰是“胜利者”的裁判,但日本缔结恢复主权的《旧金山条约》,意味着接受东京审判之裁判。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面对中国唯物史观般的抗议,中曾根首相不再参拜。[77]当年的中曾根首相和日本政要形成“不参拜默契”。[78]这就是具体义务。[79]有此义务,即为自设限制,而非干涉。尽管如此,小泉首相仍然可辩,那是他等形成的默契,与我何干?

纵使小泉首相反诘成立,2004年日本福冈地方法院裁判,小泉首相公开参拜,违反日本宪法有关政教分离之规定。[80]此属“抽象义务”。[81]这是无法回避的自设限制?不妨将此区别为攻防第一回合。

攻防第二回合,小泉首相曾云,“身为一国的首相,作为一个政治家,作为一个国民,向……亡者表达感谢和敬意,怀着哀悼的心情,参拜靖国神社……”,他人若有反对,不可理解。[82]这是小泉首相的攻击。相应回应,可以是,不光他一人不去参拜。

1978年10月17日合祀甲级战犯之后,昭和天皇再也没有参拜,直至逝世;二战之后,昭和天皇曾参拜8次,最近一次在1975年;昭和天皇逝世后,明仁天皇也未参拜。日本厚生省,早在1966 年就将甲级战犯名单,交给靖国神社。靖国神社势必将其合祀,但当时出身皇族的宫司筑波藤麿[83]拒绝:“在我……有生之年就别想了。”1978年筑波藤麿在宫司任上谢世,前宫内大臣松平庆民的儿子松平永芳[84]接任,松平永芳迅速完成合祀。昭和天皇感叹:“松平有着向往和平的强烈愿望,但他的孩子不懂他父亲的心思。这是我再也不参拜神社的原因。这是我的想法。”[85]

前述叙事意味着,昭和天皇认为,14甲级战犯是争战责任者,不应作为靖国英灵祭祀;如若合祀,那就是否定战争责任,则日本或者他本人得将责任接过来;也可能意味着,他仅仅为了避免与中国横生冲突。[86]不论基于哪一种说法,昭和天皇皆可反对合祀;如若合祀,则拒绝参拜。这是昭和天皇的自限。尽管如此,小泉首相仍然可以直言我未设限制。“人有人自己的感情,”小泉首相告知记者,“因为某人说了某话,所以就得改变。本非如此。” [87]

小泉首相可以启动的第三回合是,因为选举,小泉首相曾以参拜许诺日本自民党和日本遗族会。[88]参拜靖国神社乃兑现诺言。小泉首相自然有许诺的自由,因许诺而成的诺言,他人岂可干涉。

逻辑可攻之点应该是,此言可许?或者日本自民党,或者日本遗族会,所支持者是靖国神社[89]靖国神社的灵魂或者目的是靖国信仰;[90]靖国信仰,虽然经过私有化洗礼,但毫未褪色。靖国神社官方叙事仍然是,“最近的大战”,也就是二战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并不是什么侵略战争,而是“自卫战争”;为了消除日本身受的危险,也为了解放亚洲,将亚洲从欧美等国强加的殖民统治中解放出来。[91]在靖国神社供奉的2,466,532柱靖国英灵中,过94%的英灵来自,二战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亡者。[92]

如若小泉首相,是剥离前述“叙事”或者“历史”的“自由”人,[93]自然可以许诺;如若小泉首相,是无法剥离上述“叙事”或者“历史”的“叙事”人,[94]他的诺言可许?如若许之,不是复活军国主义,就是站台靖国信仰?

此外,小泉首相若是“自由”人,那就不能因为选举光许诺日本自民党或者日本遗族会一家了,人皆应承其诺!这样许诺也就不需要了。仅仅许此一家,说明小泉首相并不认其自身为“自由”人,而是一个有归属的“叙事”人。从前述“叙事”,小泉首相不应自设限制?

攻防第四回合是,小泉首相参拜的不是14人那样的个人,而是一般亡者。[95]从这一反诘,看得出“自由”人的风骨。如若此反诘成立,则小泉首相,应像奥巴马总统那样;他的花圈,既送阿灵顿公墓16区美国内战时期南部邦联阵亡将士墓,也送阿灵顿公墓无名战士墓,更送阿灵顿公墓美国内战时期北部联邦阵亡将士墓。[96]为何单独参拜靖国神社呢?且,在靖国神社供奉的2,466,532柱靖国英灵中,过94%的英灵来自二战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亡者,一般的亡者是谁呀?应该是谁呀?[97]不就是侵略中国或者他国的侵略者吗?此等“叙事”或者“历史”可以剥离不见?

在计议“自由”人和“叙事”人何者优何者劣之前,不妨先澄清前述两回合[98]纠缠的“合祀甲级战犯”一节。

 

(6)是合祀?还是分祀?

 

中曾根首相等形成“不参拜默契”。[99]其逻辑上的推理是,如若分祀,从物理的角度看,就是将每一位甲级战犯所属倭纸,尽数从灵玺簿中抽出来,[100]从中国政府抱有的立场,参拜靖国神社之难就了了。[101]为此,中曾根首相推动分祀甲级战犯方案。[102]

哪知道,第一,靖国神社反对。1986年松平永芳宫司直接否决:“神社里设有‘座’,就是给神坐的坐垫。和其他神社不同,靖国神社里只有一个‘座’。250万魂灵坐在同一坐垫上,不能把他们分开。” [103]从靖国神社教义,将亡者记载于灵玺簿并完成合祀,人的灵魂就变成了靖国英灵了。[104]

第二,判处绞刑的7甲级战犯遗属反对。在1985年年底收齐其他6家签名的情况下,中曾根首相委人拜访东条英机遗属,但是遗属拒绝签字。东条英机孙女东条由布子转述理由:“撤回合祀就等于接受东京审判这一由战胜国单方面做出的裁决。那样的话,就对不起一心一意为日本……死去的246 万多英灵。” [105]

中曾根首相分祀甲级战犯方案停摆。不过,中曾根首相可以强行分祀?那倒是违反政教分离原则,中曾根首相不可也没有动粗。[106]此路不通,另路分明。

靖国神社供奉的靖国英灵,来自台湾者计28,000余。[107]因为日本在其殖民地台湾,像日本本土一样强制征兵。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属自然。[108]

1977年夏天,靖国神社,将27,800 份合祀通知书,托人转发遗属。1978 年2月,在日本的台湾人得知合祀通知书一事之后,集会东京:“被一张红纸……入伍通知单……征召入伍而死去的同胞……,就这么被一张白纸……合祀通知书……处理了,真是岂有此理。”在靖国神社里,以殖民方式统治台湾的日本人,从殖民方式被统治的台湾人,因为二战太平洋战争战死,一道作为日本靖国英灵合祀。还有比这更过分的羞辱吗?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合祀。[109]

更出奇的是,1979 年2月,台湾“高砂族”遗属第一次向靖国神社要求撤销合祀。靖国神社拒绝,其副宫司池田良八[110]有云:“战死时他们是日本人,所以死后不可能不是日本人。他们是作为日本的士兵、怀着死后能被祭祀在靖国[111]的心情而战死的,所以不能因为遗属……的要求就撤销合祀。既然……自己要求作为日本人参加战斗的,那么,被祭祀在靖国神社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112]

前述松平永芳所言教义若何?靖国神社若属“自由”人,自可自定教义,也才会有今日不同于其他神社的教义。从逻辑上推导,自然可以修改今日教义,修改即为自定;[113]修改的理由是,靖国神社的历史已有变化,至少它已经从特别官币社变成宗教私法人。[114]且不考虑,靖国神社行使这一自由,是否妨碍了他人。[115]若无妨碍,纵有天大的离奇怪诞,松平永芳所言教义即宗教私法人靖国神社的教义,在宗教自由之列,日本政府不可干涉。[116]

前述池田良八的推理,一再强调,合祀的台湾“高砂族”人,是“自由”人。如若属于那样的人,祭祀在靖国神社理所当然。问题是,他们是“自由”人?不是强征上战场的?如若属于强征,祭祀在靖国神社自非理所当然。[117]且不谈,靖国神社拒绝分祀是否妨碍他人的自由。[118]

靖国神社拒绝撤销合祀,果真妨碍他人自由?

 

(7)自由和诉讼

 

有意思的,最早出现的撤销合祀要求,既非来自韩国,也非来自台湾,而是来自日本国内。1968年有位新教牧师,向靖国神社要求撤销合祀;因为二战,他的两位兄弟合祀在靖国神社;理由是,他希望以基督教的方式纪念他们。[119]如若前述说法正当,松平永芳所言教义存在[120]即意味着正当,则,从松平永芳所言教义也罢,从池田良八的推理也罢,[121]拒绝撤销合祀即妨碍他人的宗教自由,除非当初遗属同意。问题是,遗属同意了?

就在台湾人提起前述诉讼之时,[122]台湾高雄市一名杂货商怒言:“我父亲作为……日本军的……文职人员被拉走后,再没有回来……。1970 年,收到了靖国神社的合祀证明[123]。但是,被半强制地带走、含恨而死的父亲,没有征得遗属的同意就被祭祀在作为异国宗教设施的靖国神社里,对此他一定会感到愤怒的。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侮辱台湾人啦!”此即主张,未经遗属同意。[124]2001年6月,55名韩国遗属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以未经遗属同意为由,请求撤销合祀。[125]

恐怕还不能停留在前述这些叙事上。在二战之后,厚生省依据《遗属援护法》等认定并开列“公务死亡”者名册;靖国神社根据厚生省提供名册实施合祀。[126]在合祀甲级战犯一事上,厚生省才是关键;尽管存在政教分离之规定,厚生省三番五次催逼靖国神社合祀,直至1978年。[127]这意味,厚生省一样得面临,小泉首相面临的违反政教分离规定的违宪裁判;[128]此外,厚生省未获得遗属同意即定合祀这一细节,了然可见。以转发方式发合祀通知书,足以推断。[129]既然没有同意,撤销合祀诉权产生。

既然有诉权,当事人可以请求靖国神社撤销合祀;若不同意,行使诉权以求之。要是在美国,不要说现在,就是1882年联邦最高法院即已裁判,将美国内战时期强占的李将军[130]私产,也就是今日阿灵顿公墓的部分用地,归还李将军后人。[131]在今天的日本,撤销合祀诉讼,尚无一件得到裁判。[132]不过,这不是太紧要;如若裁判了,且裁判支持撤销合祀,这一局面是此情此景下中国政府想要的?

 

(8)神社和目的

 

如若日本法院已然裁判,分祀甲级战犯,情况又怎样?从中国政府抱有的立场,[133]不论中曾根首相,还是小泉首相,都可以公开参拜,中国政府不会也不该抗议?[134]昭和天皇或明仁天皇的自设限制,再也没有存在的基础,[135]故明仁天皇可以重启长久停顿的“御亲拜”,[136]中国政府同样不会也不该抗议?[137]日本遗属会发现,可直接实现首相公开参拜,最终实现天皇的“御亲拜”,自然愿意转变立场,逼迫靖国神社分祀,甚至逼迫一定能成功;靖国神社若不同意,则安身立命的“币帛”何来?[138]这一应快意恩仇,是主张责任在将不在兵唯物史观者[139]中国政府想要的?[140]

接着梳理,靖国神社的灵魂或目的是靖国信仰;靖国信仰,虽然经过私有化洗礼,但丝毫不褪色。靖国神社官方叙事仍然是,“最近的大战”,并不是什么侵略战争,而是“自卫战争”;为了解放亚洲,将亚洲从欧美等国施加的殖民统治中解放出来。在靖国神社供奉的2,466,532柱靖国英灵中,过94%的英灵来自,前述“自卫战争”。[141]以靖国信仰为目的的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支柱,[142]但到如今仍不失为存世宗教;靖国神社官方叙事失真,仍然不失为活生生的宗教历史观。

宗教仍然存世,宗教历史观依然在胸,小泉首相许诺日本遗族会参拜靖国神社,并年年参拜,[143]若不是复活日本军国主义,就是站台靖国信仰?!2004年福冈地方法院违宪裁判即为小泉首相站队之佐证。[144]小泉首相明明自视为从头到脚皆刻有靖国信仰的“叙事”人,却要声声念叨我属“自由”人之说辞,[145]言行何其不一也!

如若信守唯物史观的中国政府可要也想要,此即,剥离前述靖国信仰叙事,甚至直接忽略,好像自己是比小泉首相还彻底的“自由”人?这也是其信守的唯物史观所容许的?如若不许,其前后不一,和小泉首相相比,在伯仲之间?就算是“自由”人,可以接受基于自由裁判为违宪的小泉首相参拜行为?[146]

不管前述结论具体为何,二战战前也好,二战战后也好,靖国神社的目的是前后一致的靖国信仰?若说没有变,即,靖国神社仍然是战前的军事机关,问题是,大元帅昭和天皇可为或者已为前述“御亲拜”?(附录五)若说有变,即,靖国神社已经是一个宗教私法人。因小泉首相参拜,沦为选举的算计筹码,[147]引发邻国抗议,[148]国内外诉讼相加,[149]这是不是奇耻大辱?辱没宗教尊严有过之者?若有所谓靖国英灵,[150] 靖国英灵堪受这一应辱没?这些不见得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最近靖国神社供奉入列的还是靖国英灵?14甲级战犯,是绞刑战犯?是病死狱中的病人?是阵亡将士?还是败军之将?[151](附录 五)在神社、历史、叙事和目的这一系列问题上,靖国神社是没有理清楚,但小泉首相理清楚了?

2001年8月6日,即将参拜之际,25人联名发表《致小泉纯一郎总理大臣的信》;建议小泉参阅“自由民主党的总裁……曾经担任过总理大臣[152]的石桥湛三”,于1945年10月13日发表在《东洋经济新闻》上的《废除靖国神社——知难而发的建议》。[153](附录 五)在神社、历史、叙事和目的这一系列问题上,比之于小泉首相,理得清楚多了?![154]

 

(9)尾声

 

在自称汉中王之后,刘备即差使者去荆州。

云长问:“汉中王封我何爵?”

使者曰:“五虎大将之首。”

云长问:“那五虎将?”

使者曰:“关、张、赵、马、黄是也。”

云长怒:“翼德吾弟也……位与吾相并,可也。黄忠何等人,敢与吾同列?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遂不肯受印。[155]

靖国神社供奉的2,466,532柱靖国英灵中,[156]有200余万为二战太平洋战争亡者;其中,有超过60%,并非战死疆场,而是饿死他国。[157]

那60%之外者中,有无若虚拟叙事中的关羽关云长者?若是虚拟叙事和现实叙事皆为叙事,那一定有:“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附录 一

 

靖国神社正殿-拜殿

 

 

 

资料来源:http://www.yasukuni.or.jp/english/index.html?mode=skip(2018年8月8日访问)。


 

附录 二

 

靖国英灵结构

(2004年10月17日)

 

 

 

日本命名战争

中国命名战争

数额

明治维新

明治维新

7,751

西南战争

西南战争

6,971

日清战争

甲午战争

13,619

台湾征讨

占领台湾

1,130

北清事变

义和团事变

1,256

日俄战争

日俄战争

88,429

一战

一战

4,850

济南事变

济南事变

185

满洲事变

九一八事变

17,176

支那事变

中国抗日战争

191,250

大东亚战争

太平洋战争

2,133,915

总计

 

2,466,532

 

 

 

资料来源: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4页;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68-69页。


 

见附录 三

For the Sake of the Emperor

 

Order Brother, please rejoice.

I have now been selected as Special Attack Corps member and I will finally set out on my mission tomorrow.

The time for me to do my part for the sake of the Emperor has come. There is no greater long-cherished desire for a man. I am determined to crash into my target with a smile on my face. Flying over the raging seas, the bull’s-eye group will attack the enemy position. There is nothing more delightful than this. I believe that Older Brother will also be very happy to know this. We are the death-defying shock troops that will not return alive. You helped me greatly when I was in Izumi. I am deeply grateful to you. I will never forget your kindness even after death. Please also extend my best regards to Older Sister.

There is the song, “Having been born a man, when going to the skies, I will have no regrets becoming a corpse that dyes the clouds.” It is our greatest dream that we die in honor in the farthest corners of the skies. 

The sakura blossom is loved by the people of this world because we cherish its falling petals. For people too there is worth in having their passing cherished by others. A respectful end is impossible if one tries to escape one’s place of death. Although I may die, I ask that you do not grieve but praise me for having done well for dying in service of the Emperor. 

From beneath the sod, I pray for the health of Older Brother, Older Sister, Kenchan and Keichan. Goodbye.

The blossom, seated on the sakura-tree war plane, does not hesitate to give its life.

For the sake of the Emperor, the flower bud has no regrets about dying at twenty. 

Knowing that I will not return alive, I scatter in the skies without waiting for my blooming in spring.

Takao Motokariya Mikoto

Ensign, Japanese Navy

Killed in Action on March 18, 1945, Over the Seas East of Kyushu

Born in Kirishima-mura, Aira-gun, Kagoshima Prefecture
Age: 20

 

Source: http://www.yasukuni.or.jp/english/will/index.php(visited Sep. 3, 2015).


 

附录 四

《为国献独子光荣寡母热泪座谈会》

 

    《主妇之友》杂志1939年6月号刊载有一篇题为《为国献独子光荣寡母热泪座谈会》的报道:

 

    森川:打孩子七岁起,就是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村井:是啊,咱们小百姓家的,起早摸黑地拼命做斗笠,男孩子好歹总该让他念两年商校吧。咱不能让人家在背后指指戳戳,说没爹的孩子就是没教养,所以我心里总憋着一股子劲儿。

    斋藤:我哥总一个劲儿地说,要是动员来的话,这条命就献给天子了,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这回他总算如了愿,光荣战死了。

    森川:那天晚上白色的御羽车开进靖国神社时,我心里那个激动呀,激动得不得了。本来一个没用的孩子,这么着派上了用场。真是太好了。

    中村:咱们这样人的孩子能给陛下派上用场,真是感激不尽啊。啊,喇叭响了,那是士兵吧?听到御羽车开来的时候那喇叭的声音,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

    森川:那声音真是太好听了,能装进那么好的车子里,咱家的孩子真是有福气啊。换了别人,哪来的福气被那样子地祭奠啊。

    斋藤:连天子都来了,还下拜了呢。

    中村:真的,真的下拜了,真是不敢当啊。

    斋藤:听说天子为了疼爱咱们这些人,吃的是麦粒饭,真是受苦了。仗一打起来,俺心里就总这么想,该怎么报答天子的恩德啊。俺叩拜天子的时候,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往下流。能参拜靖国神社,能叩拜天子,俺还有啥可求的呢?今天就是死了,也能心满意足地笑着去死。

    高井:儿子在阴间也会高兴的,死得这么风光。要是让人看见咱们在哭,那可对不起天子哦。都是为了国家,这么想着,就来精神儿啦。

    中村:没错儿,想到孩子再也回不来了,心里头那个难受啊。可一想到孩子是为国家死的,还被天子夸奖了呢,就像什么都忘了似的,高兴得来精神儿啦。

    森川:本来一个不顶用的孩子,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谢谢。

    森川:明明知道孩子已经死了,可一看到那些精神饱满的士兵们,俺就会想,他在什么地方也像这样子地活着呢。一个人的时候,不知咋的就会这么嘟哝。到了夜里,俺做娘的这心哪,就会一个劲地想,可怜啊、可怜啊。可马上就会想,孩子死得光荣啊,死得光荣。这么着,不知不觉就露出笑脸啦。

    高井:当爹妈的,谁当了逃兵,谁没当逃兵,听人家说这说那,俺就想,俺家的孩子可不能做那样的事。……孩子出征的时候,俺嘴上是说“不准当逃兵啊”,可心里还是觉得可怜,怎么也不想让孩子去死。虽是这样,可孩子是送给天子的啊,怎么能当逃兵呢?像咱们这种啥都不是的人家的孩子,还能给天子派上用场呢。……

 

资料来源: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9-10页。


 

附录 五

《废除靖国神社----知难而发的建议》

 

 

日本前首相 石桥湛山

 

    …………

    毋庸赘言,靖国神社自明治维新以来,按照军国之需要,将阵亡英灵作为主要祭神,(天皇)陛下亲临祭典,尽参拜之礼。由此可知,靖国神社乃我国之重要神社。然而,目前我国已陷入此种人人皆知之状况,将来能否按照以往之礼仪举行靖国神社祭典,着实令人怀疑。况且,就我国目前之国际处境而言,能否允许将大东亚战争之阵亡将士永远作为护国英雄来崇敬,并赞颂其武功,尚属疑问。此外,大东亚战争之阵亡者中,尚有许多人未能祭奠在靖国神社。若按惯例一一调查,为其举行隆重祭典,需时二至三年。且每年举行数次盛大祭典,此事是否有实现之可能?联合国不仅要解除我国有形之武装,还要解除精神之武装。那么,对于此事联合国将持何种看法?万一祭典因联合国之干涉而被迫中止,则必使阵亡者蒙受屈辱,给国家带来莫大之耻辱与损害。

    …………

    即使撇开上述国际方面之要素,靖国神社是否应继续保留?如前所述,靖国神社之祭神以明治维新后之战殁者为主,尤以日清、日俄两次战役以及此次大东亚战争之从军者为多。然而,目下大东亚战争已成奇耻大辱之战争,几乎招致亡国之祸,且使日清、日俄两役之战果荡然无存。尤可憾者,在上述战争中献出生命之人,吾等已不能再为其行祭奠之仪,亦不能再称其为“靖国”矣。既如此,如继续保留此神社,后世之国民将以何种心情立于神社之前?此神社仅为象征屈辱、怨恨的阴惨之地而已。果若如此,为我国之未来计,此事决非上策也。

   …………

    无疑,我国国民应彻底深刻探寻此次战争之所以导致如此悲惨结局之原因,并从中吸取教训。然而,不应始终对此次战争心怀怨恨。若抱有此种狭隘之思想,恐将无法了解导致此次战争失败之真正原因,亦无法建设新生之日本。吾等应转变心念,发大誓愿,建设真正非武装之和平日本,并将此功德推及世界。因而,此种给国民留下永久怨恨之纪念物,无论多么重要,亦应彻底清除。推察战殁者遗属之心情,或立于战殁者之立场,断不会期望死者作为怨恨之神受到祭祀。

    …………

    与此相关,尚有一事附言。现今国家已不再进行战殁者祭奠或已无法进行战殁者祭奠,在此情形之下,生者自无以安然度日。正如首相殿下所言,此次战争之责任在全体国民。但亦有人指出,虽说责任在全体国民,然责任当有轻重之别。至少满洲事变后位居军、官、民之指导地位者,无论其内心作何感想,当难逃重罪。然此辈目前仍位居政府要职,或以指导者自诩,毫不知羞耻。即便无联合国之干涉,此事亦断不可容忍。靖国神社之废除,决不应仅止于废除靖国神社也。

 

资料来源: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店2007年版,第174-77页。



[1] 见罗贯中:《三国演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633页。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Yasukuni_Shrine(2018年8月8日访问)。

[3] 靖国神社最高职位神官。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页。

[4] 在这一鞠躬礼前,是拜殿参拜。参见后文正文(3)。

[5]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页。

[6] See Phillip Seaton,Pledge Fulfilled: Prime Minister Koizumi, Yasukuni and the Japanese Media,in Yasukuni 163(John Breen ed., 2008).

[7] 由二战太平洋战争亡者遗属组成的全国性悼念组织。设立于1947 年,当时名为日本遗族厚生联盟。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86页脚注7。

[8] 参见中岛光孝:《还我祖灵》,台北:人间出版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121页。

[9] 参见小泉参拜:http://news.sina.com.cn/w/2006-08-15/09299753050s.shtml(2018年8月8日访问)。

[10]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页。

[11] 参见峰会流产:http://news.sina.com.cn/c/2005-12-05/01277618010s.shtml(2018年8月8日访问)。

[12] 参见李缨:靖国神社(2007年纪录片):在26-29分钟之间。

[13] See Robert Nozick, Anarchy, State, and Utopia Ch. 7.1 (1974).

[14] See Immanuel Kant, Groundwork for the Metaphysics of Morals (H. J. Paton trans., Harper Torchbooks 1964) (1785).

[15] 参见前文正文“四无法理解”。

[16] See John Rawls, A Theory of Justice §1, 3-6, 11-13, 17, 24 and 48(1971).

[17] 这是抽象义务的情形,具体义务情形,参见前文正文“诺齐克版本自由主义”。

[18] 阿灵顿公墓16区,是美国内战时期南部邦联阵亡将士墓。See Micki McElyai,The Politics of Mourning 159(2016).

[19]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04-25(3rd ed.1984).

[20]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18-19(3rd ed.1984).

[21]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15(3rd ed.1984).

[22]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15(3rd ed.1984).

[23] 姜维,是诸葛亮决心将其收服并作为继承人加以培养的武将。参见罗贯中:《三国演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802页。

[24]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15-16(3rd ed.1984).

[25] 例见桥段: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6986612(2018年8月8日访问)。

[27]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20(3rd ed.1984).

[28]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20(3rd ed.1984).

[29] See Michael J. Sandel, Justice 211 (2009) (ebook).

[30] 参见前文正文(1)。

[31]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20(3rd ed.1984).

[32]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20-21(3rd ed.1984).

[33] See Alasdair MacIntyre, After Virtue 221(3rd ed.1984).

[34] 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北京:中华书局1990年修订版,第402页。

[35]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7页。

[36]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8-9页。

[37]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1-22页。

[38]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3页;也可以见本节正文“合祀”。

[39] 官币社,即神社币帛由皇室宫内省负担者。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54页。

[40]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章。

[41] See Kevin Doak, A Religious Perspective on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47,51(John Breen ed., 2008);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19-20(2008).

[42]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19-20(2008)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章。

[43] 生前等级森严,死后皆为一柱靖国英灵。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3页。

[44]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5页。

[45] 东京审判,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日本东京对二战中日本甲级战犯实施的审判。不妨看高群书导演的2006年电影:《东京审判》。

[46]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1-42页。

[47] 在二战之时,靖国神社属于日本军队的宗教设施。参见中岛光孝:《还我祖灵》,台北:人间出版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104页。

[48]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70页。

[49]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2页;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7-8(2008).

[50] 即,亡者健在的家属。作者注释。下同。

[51]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9-31页。

[52] 参见后文正文(5)“第二回合”。

[53]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14-16页。

[54]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0页。

[55] 即,甲午战争。作者注释。下同。

[56] 即,甲午战争战争后,从中日马关条约,日本占领台湾。作者注释。下同。

[57]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1页。

[58]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2页。

[59] 即,日本。作者注释。

[60] 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2页。

[61]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3页。

[62] 即,日本天皇。作者注释。

[63] 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3页。

[64] 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3-24页。

[65]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25和29页。

[66]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14(2008).

[67] 参见前文正文(3)和(4)。

[68] 参见前文正文(1)。

[69] 参见王智新:《解密:靖国神社》,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2页。

[70] See Caroline Rose,Stalemate: The Yasukuni Shrine Problem in Sino-Japanese Relations,in Yasukuni 23,29(John Breen ed., 2008). 相反的结论,参见本节正文“福冈裁判”。

[71] 即,美国阿灵顿公墓。作者注释。

[72]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2页。

[73] 即,参拜靖国神社问题。作者注释。

[74]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6页。

[75]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6页。

[76]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6-47页。

[77]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7页。

[78]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184页。

[79] 参见前文正文(1)。下同。

[80]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77-82页。

[81] 参见前文正文(1)。下同。

[82] 参见前文正文(1)。

[83] 1946-1977年任宫司。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8(2008).

[84] 1977-1992年任宫司。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9(2008).

[85] See Yoshida, Reiji McClatchy,Retired Yasukuni official recounts turmoil over war criminal question, Tribune Business News,July 23,2006.

[86]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4(2008).

[87] See Martin Fackler, Diaries Add Hirohito to Debate on Visits to Japan War, The New York Time, July 21, 2006.

[88] 参见前文正文(1)。

[89] 参见前文正文(3)。

[90] 参见前文正文(4)。

[91] See Takahashi Tetsuya, Legacies of Empire: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105,112(John Breen ed., 2008); JOHN BREEN,Yasukuni and the Loss of Historical Memory,in Yasukuni 143(2008).

[92] 参见前文正文(3)。

[93] 参见前文正文(2)。下同。

[94] 参见前文正文(2)。下同。

[95] See Yoshida, Reiji McClatchy,Retired Yasukuni official recounts turmoil over war criminal question, Tribune Business News,July 23,2006.

[96] 参见前文正文(1);See Micki McElyai, The Politics of Mourning 159(2016).

[97] 参见前文正文(3)。

[98] 参见本节正文“第一回合”和“第二回合”。

[99]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

[100] 参见前文正文(3)。

[101]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

[102]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7页。

[103]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8-49页。

[104] 参见前文正文(3);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9页。

[105]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9-50页。

[106]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9-50页。

[107] 参见前文正文(3)。

[108] See Takahashi Tetsuya, Legacies of Empire: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105,117(John Breen ed., 2008).

[109]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64页。

[110] https://en.wikipedia.org/wiki/Yasukuni_Shrine(2018年8月8日访问)。

[111] 即,靖国神社。作者注释。

[112]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64-65页。

[113]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1-52页。

[114] 参见前文正文(3)。

[116]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6(2008).

[117] See Takahashi Tetsuya, Legacies of Empire: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105,117-18(John Breen ed., 2008).

[118] 参见后文正文(7)。

[119] See Takahashi Tetsuya, Legacies of Empire: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105,123(John Breen ed., 2008).

[120] 参见前文正文(6)。

[121] 参见前文正文(6)。

[122] 参见前文正文(6)。

[123] 应该是合祀通知书。参见前文正文(6)。作者注释。

[124]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64页。

[125]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66页。

[126] 参见前文正文(3)。

[127]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7-8(2008).

[128]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42页。

[129] 参见前文正文(6)。

[130] 美国内战中的李将军:首先,他反对分裂,那是叛国;其次,他反对蓄奴。不过,在南北战争爆发之时,林肯总统,请求他率领联邦军队,但他拒绝了。他给他儿子的信披露:“尽我对联邦的忠诚,我还没有到可以举手反对我的亲戚、我的孩子、我的家园的地步。如若联邦解散,政府瓦解,我应返回我的母州,与我的人民共患难。除非为了捍卫母州,我再也不会拔剑。”事后率领南方邦联军,最终战败投降。See Michael J. Sandel, Justice 221-22 (2009) (ebook).

[131] See Micki McElyai, The Politics of Mourning 133(2016).

[133]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

[134] 至于,他俩另受抽象义务限制,则另说。参见前文(5)“第一回合”。

[135] 参见前文正文(5)“第二回合”。

[136] 即,天皇亲自参拜。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2页。

[137] 至于,他受抽象义务限制,则另说。参见前文(5)“第一回合”;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71-74页。

[138] See John Breen,Introduction: A Yasukuni Genealogy,in Yasukuni 1,5-6(2008).

[139]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See Wang Zhixin, China,Japan and the Spell ofYasukuni 71(John Breen ed., 2008).

[140]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51页。

[141]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三回合”。

[142] 参见前文正文(4)。

[143] 参见前文正文(1)。

[144]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

[145] 参见前文正文(1)与(5)“第一回合”和“第二回合”。

[146] 参见前文正文(5)“第一回合”。

[147] 参见前文正文(1)。

[148] 参见前文正文(1)。

[149] 参见前文正文(6)和(7)。

[150] 参见前文正文(3)。

[151] 参见前文正文(3)。

[152] 即,内阁总理大臣。作者注释。

[153] 参见高桥哲哉:《靖国问题》,北京:三联书社2007年中文翻译版,第173-74页。

[154] 从此来看,麦克阿瑟将军,听从一牧师建议,保留而不是烧毁靖国神社,乃是妇人之仁;特别是,从靖国神社乃一军队内的宗教机关判断。See Kevin Doak, A Religious Perspective on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47,51(John Breen ed., 2008).

[155] 参见罗贯中:《三国演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633页。

[156] 参见前文正文(3)。

[157] See Takahashi Tetsuya, Legacies of Empire: the Yasukuni Shrine Controversy,in Yasukuni 105,119(John Breen ed.,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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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勇军 金勇军

金华市人。汉族。硕士。民盟盟员。1986年毕业于金华一中。1990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199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学系民商法专业。1996年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任教。现任战略系商法副教授。
目前授课:中国制度环境与商法(MBA)、批判性思维和道德推理(CTMR,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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