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第一家庭：兄弟阋墙

1 2025年1月11，《纽约时报》派驻东南亚的记者黄瑞黎，刊文《纽约时报》报道：

2 这一座建筑，殖民时期荷兰商人建造的平房，已成为现代新加坡人的一部分。李光耀先生，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他在这里，创立他自己的政党；他身居此处，引领新加坡成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3 李光耀先生嘱咐，在他身后，这一栋平房拆除；不可转作博物馆，徒让公众“践踏”， “践踏”他的私人住所。

4 不过，因其遗嘱之措辞，前述平房的命运悬而不决；他的三个子女之间，也出现了裂痕；足以反映，有关新加坡半威权政治体制的日趋激烈的争议。

5 现在，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入围，抱怨这一个城市国家，其繁荣以一个缺乏问责制的政府换取：李光耀先生他自己的一个孩子。最近，希望尊重父亲平房遗愿的最小的孩子李显扬，在伦敦接受《纽约时报》采访，“高高在上的一个好人，就能控制一切；仅仅依靠他的仁慈，就可以确保一切运作如常；这样的想法，并不可行。”

6 2015年李光耀逝世之后，时任新加坡总理的长子李显龙辩称，他父亲有关这一栋平房的指示，是含糊不清的。他的弟弟妹妹有意拆除，尽管其中一人即其妹仍然住在平房之内；只要她住在那里，它的命运就悬而不决。

7 她于10月份去世，争议再度浮出水面，并急剧升级。父母和兄妹唤作“扬”的李显扬宣布，他已在英国获得政治庇护；因为他担心，在新加坡，这样的分歧，或可招致不公正的监禁。

8 李显扬表示，他的哥哥李显龙，在平房冲突事件中滥用权力。李显龙先生，已于今年5月卸任总理。

9 67岁的扬，他披露，新加坡政府近年来的迫害举措。2020年，他的儿子，在脸书上批评新加坡法院，被控藐视法庭罪。那一年，他妻子的律师执照，暂缓15个月；她是一名律师，曾安排李光耀先生遗嘱署立作证事宜。随后，这一对夫妇，因宣誓说谎情节，面临新加坡警方的调查。2022年，他们离开新加坡。

10 10月，扬宣布，英国已批准他的政治庇护申请；英国裁定，他和他的妻子，“有充分理由担心迫害，因此不可返回你的国家”。

11 新加坡政府否认这一说法，这一对夫妇可以自由回国。新加坡政府主张，它对选民和独立的司法机构负责。新加坡政府还说，在扬与龙之间，存在“强烈的个人恩怨”。

12 72岁的李显龙先生，目前拥有阁暌头衔；以回避争议为由，他拒绝置评。

13 对扬来说，长达数年的争议证明，“新加坡的治理和运行方式，存在根本性的问题”。

14 扬承认，他父亲，曾拘留反对派政客和工会领导人；但他表示，他“把国家的最大利益放在心上”。

15 人民行动党，牢牢掌控新加坡近70年。其创始人李光耀先生去世多年之后，仍然盛赞他的功绩。

16 一些分析人士说，这，将新加坡堵在了十字路口。

17 “我们可以迈步前行呢？”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政治学的庄嘉颖问，“还是，我们仍应坚持，这一种相对脆弱的大人物式的政治治理方式？”

18 在一代人的时间里，李光耀先生，把一个殖民地前哨站，发展成一个经济强国。他毫不犹豫干预，新加坡人的生活；将共同体置于个人之上。一些观察人士认为，这一观念直接道出了，前述家族不和的讽刺意味。

19 他“明白，如果政府认为，这符合公共利益，就必须保留这一座平房，”李显龙在2016年写给现任总理黄循财的信中，言说若此。黄循财，一政府委员会委员，负责梳理有关平房的各种选择。

20 前述委员会的结论是，这座平房具有历史意义，李光耀先生“同意”对其施加保护。但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新加坡人希望，将其拆除。去年10月，政府再次启动研究，是否保留这座建于1898年左右的平房。

“最佳组合”

21 几十年来，李光耀之家，对照他管理的国家，似乎一样井然有序。他的妻子柯玉芝，负责打理，这一个位于新加坡最昂贵地段之一欧思礼路38号的家庭。

22 上世纪50年代，李光耀先生和一群朋友，在地下室餐厅，成立他的政党人民行动党。房间里的大部分陈设都是简朴的。家具又旧又不相配。这家人用陶罐舀水洗澡。即使在儿子结婚先后搬出之后，他们仍然时不时聚在一起，享用每周日的家庭午餐。

23 参观者很快注意到，墙上的照片只是一个孩子的，就是李显龙。

24 “他得到我们两人DNA的最佳组合，”李光耀先生对当地记者说，“其他人也有，但不像他那样到位。这是抽签般的运气。”

25 “他是我母亲的掌上明珠，她将‘野心’寄托于他，”扬说。“我从来没有对抗过他，也没有羡慕或嫉妒过他。”

26 2004年，龙成为总理。扬，当时是新加坡国有电话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他说自己没有政治野心。这种情况或可改变。

拆除之争

27 李光耀先生的妻子过世后，他仍然住在平房；他的女儿与伴，李伟玲博士，神经学家。2015年3月李光耀先生去世，他的孩子于次月齐聚平房，拆阅他的遗嘱。

28 平房留给龙，但玲可以继续居住。一旦她搬出去，房子拆除。如若平房因故没有拆除，李光耀先生也不打算向公众开放。

29 龙有点措手不及。事后，他公开表示，他自己不知道这份遗嘱。2015年5月，他妹妹写给朋友的一封此前并未公开的电子邮件，她在其中提到，在讨论遗嘱时，他变得“好战好斗”“咄咄逼人”。她还提到，龙告诉他的弟弟妹妹，如果他们按拆除条款行事，政府会介入，将其宣布为新加坡遗迹。

30 据扬说，这是三人最后一次对话。

31 第二天，龙向国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他说，他希望看到，他父亲的愿望得以实现，但“这取决于彼时政府如何考虑这一件事情”。

32 几个月之后，他等兄妹，似乎找到解决方案了。扬，以未公开的价格，从龙手中，买下平房。

33 不过，政府很快成立一个委员会，探讨梳理有关平房的各种方案。

34 这意味着，扬与新加坡政府之间的纠葛，开启了。

新在野党

35 李显龙告知前述委员会，他“非常担心”，遗嘱中的拆迁条款，是“在可疑的情况下插入的”。他询问，扬的妻子林学芬，是否陷身利益冲突，她安排遗嘱签署事宜。

36 扬说，对弟弟妹妹来说，委员会意在“调查遗嘱”；扬也指出，法院已经宣布，遗嘱具有约束力。

37 在2017年的一份联合声明中，扬和玲表示，他们不再相信作为领导的他们的兄长。他们说，龙和他的妻子，利用“李光耀先生的遗产，以资达到他们自己的政治目的”，图谋黄袍加身于其子。

38 在国会之上，李显龙回应，他没有指示前述委员会，他与委员会的唯一来往是，回复他们的书面要求。

39 他否认培养其儿子担任公职。

40 随后，新加坡政府指控，在遗嘱事宜上，扬的妻子行为不端。一纪律法庭，做出不利于她的裁决，她和她的丈夫，在这一诉讼过程中，建造一座“精心设计的谎言大厦”。

41一个由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随后裁定，扬的妻子，在遗嘱事宜中，“就她自己的角色，做了虚假的最终属不实的陈述”；因行为不当，她停业15个月。但法院也裁定，她并没有担任李光耀先生的的律师，李光耀先生对自己的遗嘱颇感满意。

42对扬来说，人民行动党已经迷失了方向。他加入新成立的反对党新加坡进步党，并考虑竞选总统，这是一个象征性的职位。

43 2022年，警方约谈他和他的妻子称，他们在前述诉讼程序中说谎。这一对夫妇，同意在晚些时候接受质询，但很快离开新加坡。直到2023年，才有一位部长向国会透露，他们正接受当局的调查。

44 10月，扬在外举行玲的葬礼。龙不在邀请之列。

45 欧思礼路38号，其墙壁现已开裂；铁锈侵蚀铁门的大部分。最近一个周日，一名记者按门铃，一名管家应答，没有人在家。

46 前述叙事，可以简略分析如下：

47 早在殖民时期荷兰商人建造的一座平房，（以下简称“李光耀平房”）“已成为现代新加坡人的一部分”；虽然李光耀先生立下遗嘱，要求拆除，但是新加坡政府专门成立一个委员会，负责有关李光耀平房的处置方案。不妨，就从委员会处置方案开始。

48 罗尔斯先生，第一个发声。他说，本案中的李光耀平房，李光耀先生，为其立下遗嘱，明确要求，在其身后拆除（以下简称“李家遗嘱”）。新加坡，是社会治理契约治理下的国家，在社会契约的范围内，有其有关遗嘱的法律，这是本案牵涉的，具体的游戏规则；李家遗嘱，由律师操持，新加坡法院认可其效力，说明这是公平的。李家遗嘱是公平的，则意味着，得执行这一份遗嘱。也就是，拆除李光耀平房。

49 这样的声音，即刻招致，麦金太尔或者亚里士多德的挑战。在某一个时刻，李光耀平房，仅仅是李光耀的平房，这没有疑问；但是现在，“已成为现代新加坡人的一部分”，也就是，新加坡这一共同体的一部分或者一个节点；李光耀先生身后，就是新加坡的遗迹。

50 在一代人的时间里，李光耀先生，把一个殖民地前哨站，发展成一个经济强国。他毫不犹豫干预，新加坡人的生活；将共同体置于个人之上。甚至李显扬也承认，他父亲，曾拘留反对派政客和工会领导人；但他表示，他“把国家的最大利益放在心上”。李显龙，则在2016年写给现任总理黄循财的信中，言说若此，他“明白，如果政府认为，这符合公共利益，就必须保留这一座平房。”新加坡这一共同体要求，保留新加坡的遗迹，即保留李光耀平房；即便这样的做法，有违李家遗嘱；从李光耀的身前一贯行事来看，他也会同意。从忠诚义务舍弃李家遗嘱。

51 边沁或者密尔，则会附议，麦金太尔或者亚里士多德。他俩据以决策的说道，李光耀先生，“把国家的最大利益放在心上”；李光耀先生“明白，如果政府认为，这符合公共利益，就必须保留这一座平房”。这样的说道，完全符合功利原则，就此附议。

52 包括边沁或者密尔附议在内，诺齐克反对麦金太尔或者亚里士多德的说道。其一，李家遗嘱存在，即，李光耀先生立下遗嘱，处分他个人的遗产，且新加坡法院认可其效力，则，应执行李家遗嘱。其二，新加坡政府专门成立一个委员会，插手李家遗嘱事宜，特别是，废弃李家遗嘱。第一，它不是法院，法院可断遗嘱废弃否；第二，既然不是法院，它没有办法，把李家遗嘱搁置一边。第三，就算做了，这不是国家征收吗？如果为征收，新加坡的遗迹，这样的借口，也不是征收的理由。要不然，以这样的理由征收，问问密尔先生，这一笔成本算进去了？

53 密尔先生赶紧回应，要算；不过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有算。算上这一笔成本，我不附议。

54 诺齐克提到征收，这可激醒了康德老人。康德老人说，李家遗嘱，得执行。第一步，“我应该废弃遗嘱？”第二步，将其普遍化，“人人都应该废弃遗嘱？”第三步，这并不能并存不悖。为此，找不到“人人都应该废弃遗嘱？”这样的可以适用的普适律，来废弃李家遗嘱。有效的遗嘱，就是一份遗嘱。

55 退一步，且不谈这些，就算可以废弃，从其可以废弃的理由废弃，岂是“征收”可以“染指”的？若是可以“染指”，李光耀老人的尊严何在？